风色向晚

写想写的东西

【朱白】白夜飞行

全是我自己瞎写,really



———————




0.


  朱一龙关上门后才发觉自己没带钥匙。


  口袋里零零散散地装着硬币、手机和一盒抽剩一半的烟,他想了想,还是走下了楼。







1.


  这条线路的夜间巴士总是孤单,司机不说话,乘客昏昏欲睡,车顶略有些黯淡的灯光摇摇晃晃地被窗外白亮的霓虹更折去几分光彩。


  朱一龙压低了帽檐靠窗坐着,眼神不定焦。


  人也许大抵都是这样,一到夜晚就变得多愁善感,爱胡乱想些有的没的。


  好比一周之后又要进组拍新戏啦,女演员是个实力派剧本也不错;好比影视基地门口的热干面又香又辣,早上吃一碗能暖和一天;好比黄昏广场上散养的鸽子不怕人,买包玉米粒就会探头探脑地围过来;好比老旧胡同的墙青砖黑瓦,大片苔藓和爬山虎将两面包裹得郁郁葱葱。


  也好比这辆巴士一共途经三十站,而朱一龙只记得,数着红绿灯和十字路口走走停停,坐到第七站,就是白宇的家。







2.


  收工回家时天色尚早,太阳还在孜孜不倦地为劳累了一天的人群散播光和热。


  朱一龙伏在阳台的栏杆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身后的留声机唱片发出轻微的底噪,播着肖邦的夜曲。


  李婵说他分不清戏里戏外的界限,可他都做了十年演员了,该明白的早已烂熟于心,比如营业,比如捆绑。演员为了收视,为了名气,暧昧玩得一套又一套,今天你圈我一下,明天我捞你一把,都是常规操作,谁会想多呢?


  演过那么多求而不得的角色,朱一龙对这种“不敢进,不得退”的心理实在也能算得心应手了,可不得不说,如今真的一脚踏入泥潭,止步不前之际,他又觉得自己从前表现出来的挣扎远远不足其十之一二。


  白宇同他之间始终盘桓的丝丝缕缕的暧昧情思,看不清的人说是假戏真做,而看得通透的俩人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靠着沉默就能将所有事情都翻篇。


  所有事——一如那未曾宣之于口的告白。


  或许也不需要告白,一句正式的爱语太过沉重,谁都不敢踏出第一步,只有紧靠的手臂和大腿,以及交谈时拂过耳畔的呼吸能泄露他们私密的二三事。


  这小动作在他人看来是朦朦胧胧的、兄弟以上的暧昧,对他们来说,确是拼命压抑过后双方都心知肚明,可只属于一人的恋爱。


  风起于青蘋之末,当心里那点微小的念头自夤夜乍起,许是夜深的寒凉,抑或久远的孤独,这些对着他自内而外的妄念,携着些许不可说的念头烧成星火燎原,像他指尖燃落的一段烟,覆没了腐朽的荒草,便渐渐地又从中生出明灭闪烁的萤火来。


  越是悸动,就越是渴慕,越是难耐,从夜曲前奏中的每一段自由小节开始痒至全身骨头的末端。他的怀抱空荡荡,左思右想,总是缺了那一个刚好的人形。


  那个人的每一声“哥哥”,每一次触碰,他的笑纹,他的胡茬,他玫瑰似的唇,他香甜的吐息,他纤瘦得过分的腰,他接吻时闭上的眼睛,无不将这份欲念勾勒得更为深重。


  可是他们终究没有接过一个吻。







3.


  比“我爱过你”更令人难过的,是“我始终爱着你,但我无法陪伴你”。







4.


  见过朱一龙的人都说,这个人不太好接近。


  他的心墙筑得高高的,从年轻时的嬉笑怒骂逐渐到如今的不苟言笑。一个人所有的世故阅历通通积淀在骨子里,面上就不够明朗自由。


  朱一龙也曾经试着跟白宇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件事。白羊藏不住心事,就算他再不善言辞,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保持沉默,他在下了戏之后开口想提,却被白宇不了了之地避开。


  他们像赌场上买定离手的行家,一下注赌的就是巨款,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尴尬都尴尬得有默契。


  后来他确实找机会问出口了,得到的回答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


  白宇抿着嘴,露出一个哭也似的笑。


  哥哥,你不能爱我。







5.


  巴士到了站,朱一龙循着记忆来到白宇住的小区,刚好碰见白宇请的钟点工阿姨拎着两袋垃圾下楼要离开。白宇家的阿姨也跟白宇一样热情,认出了他,还笑着搭话道:“朱先生,又来找白先生打游戏啊。”


  朱一龙点点头:“嗯。他今天回得早吗?”


  “蛮早的。刚刚我才给他烧完饭,今天菜很新鲜,朱先生赶巧的话上去跟白先生一起吃一点吧,我再去炒两个荤菜。”


  “没事没事,不麻烦您。我已经吃过了……”


  聊了两三句,朱一龙告别了钟点工阿姨,没有上楼,在花坛边挑了个能看见白宇家窗户的干净地儿坐了。


  他抬头望着那扇高高的玻璃,心里想着,今天降温,白宇有没有记得多加件衣服。







6.


  他实在是盲目了一些,连招呼都没打,热腾腾的爱意一上头,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这班熟悉的巴士。


  白宇会知道吗?白宇会见我吗?从龙城到北京,所有不甘心、嫉妒与忿懑,融进朱一龙这跨越了整整一个维度的恋爱里,被无限挤压之后,终于在这平凡的一日喷薄而出。沈巍一万年的深情,换到他这里,也不过只花了三个月。


  “爱情是盲目的,盲目的人不配拥有爱情,他们不知餍足地索求着爱情的永恒。殊不知感情不是阴丹士林,它是会褪色的。”


  把自己的心绪归结为精神上的隐疾是件好事吗?何需隐?何为疾?一句话翻来覆去琢磨半天,还真是叫朱一龙自己咂摸出了点味道:爱情总是经不起流逝的,他日韶华逝,朱颜改,连最亲密的情人都会走向陌路,更何况他们从来都只敢披着“朋友”的名义行走。


  我爱你。


  可不恰是被白宇一语成谶:哥哥,你不能爱我。


  这么想来,娱乐圈实在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朱一龙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怎么,你想当拜伦式英雄吗?做一名离经叛道的战士,却始终迷失在自己所定的方向上。


  不过这世俗大概是不会让他安于唐璜的命运——先行一番炽爱,后乖乖等命运到来的。父母倒是其次,粉丝倒要第一个不安。谁啊,谁把我们哥哥拐到手了啊,她漂亮吗,有知识吗,有身家吗,配得上我哥哥吗?倘若有一样不称心如意,便要大闹起来。只是太过完美了也不行,拈来拣去挑不出错处来,反而要叫嚣出一个“假模假样”、“活着真累”的人设出来。


  漂亮、有知识、有身家,单单这么说来,白宇却是一个不落。


  他真好啊。真的好。要是讲得不那么明白,就更好了。







7.


  本来,白宇这么说了,朱一龙照理就该沉寂下来,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人前人后都仍是好友。可到底是有几分,怎么说,到底是意难平,如鱼刺哽喉,咽一趟苦水便划破一道口子。


  想必白宇也知道他的难受,才会悄悄安慰着:哥哥、哥哥,再难的路也要在一起,我也为你遮风挡住雨……


  好吧,算他魇住了,算他退步了。三个月的夏天过去,即便未来尚有无数个夏天,2017年的疰夏,到底是让朱一龙一直中暑到了现在。


  比知己更知,比密友更密。才不是白宇说的什么好朋友,叫他说,朋友之间哪会有这样的磁力,这样的纠缠。更何况世上所有多情人,距离一靠近,即使是朋友间的相处大抵也都要带着几分爱。


  是情人。


  他们应当是这样的关系。







8.


  “你应该是与世无争。”


  “嗯,不。就,未来可期。”


  白宇只得无奈地一展眉头说好。


  未来可期,是我与你。


  我们没有过去,我也无法跨越时间,这条路上几多变故,只愿能许你一个未来可期。


  这是他没有告诉白宇的话。







9.


  朱一龙在白宇家楼下不知不觉就待至明月空悬,他回忆了很多他和白宇之间的点滴小事。这季节更深露重,光是坐着就惹了一身寒凉,但与这微不足道的温度相比,他此刻无比高涨的神经正刺激着火热的太阳穴突突向外跳。


  他想明白了。随这心墙开始以怎样的形式坍圮吧,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灵魂没有了依附,全陷落入白宇笑得盈盈的眉眼中,宣告朱一龙伶仃作响的钱袋已濒临破产。念的想的是他,笑的闹的也是他,破碎的铁栅栏,锁不住雀跃的心跳,又叫我如何能不爱他?


  再没有人了,能同我思想互通。眼神与九三三、压抑在嘴角的期盼。我的小半、白夜的绚烂。我将我的真实尽交予你,干巴巴地铺开在床单上,等待坠落的玫瑰将它染成心上人的模样。


    爱情这盘赌局本没有胜负,遇上你作对手,我情愿自己全盘皆输。


  他发了一条微信给白宇。







10.


  “小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冰岛吗?”













       -Fin.







11.


  后来他们终于接了第一个吻。


  的确甘美醉人。





【轰出】屋顶上的少年


———————


1.
第一次单独和轰说上话的那个夜晚,绿谷仍然记得非常清楚。沁凉如水的月光铺洒在屋顶坐着的男孩身上,像隔开了两个世界。绿谷远远地,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着轰,好像是怕扰人安眠一般,轻微的声音还带着紧张的颤抖。
“轰君、是轰君吗?”
轰抿着嘴,面色冷淡:“绿谷。”
这算是应了他一声?但看样子轰似乎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想法了。绿谷把握不准如何同这个不好接近的少年交谈,颇有些手足无措。
为什么晚上不睡觉要来屋顶上呢?他抬头望了望天。
虽然说月亮确实很好看。
绿谷隐隐知晓自己似乎打扰了什么时刻——属于轰君在夜晚的片刻,可是这会儿他盯着轰半晌,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像下了什么决定,手脚并用,艰难地顺着柱子爬上屋顶。屋顶离地面比较高,绿谷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气坐到了轰旁边。
轰对于绿谷的举措没有什么表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上明亮的澄黄,甚至都没有转过头看一眼,兴许是觉得他这位陌生的同学莫名其妙。
绿谷学着轰的姿势稳稳地坐在瓦片上,他抬起眼,像某种可怜可爱的小动物,飞快地从轰身上蹦过。
比在教室里要近了。绿谷高兴地想。


2.
第二次单独和轰说话,是在林间合宿的时候,敌联盟还没有找上门来的前一天晚上,绿谷又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的轰。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踌躇,而是喊了一声:“轰君。”就直接发动个性跳到了他身边。
绿谷没有再从轰的身上感觉到那一回的隔膜。这一晚的轰温和、平静,独自阒然坐在月光下,像被洗去了所有尘埃和防备。
“绿谷,不困吗?”轰转过头问他,一边碧色一边灰色的眼眸浮动着浅浅的光辉。
绿谷摇摇头,顺着轰原来的角度望向夜空:“轰君又在看月亮?”
“嗯,”轰应声,“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云挡着。”
绿谷抱着膝盖,悄悄埋了小半张脸,一会儿看月亮,一会儿偷偷瞄着他边上的少年。
轰君在想什么呢?
“还会再想过去的事吗?”没头没尾地,他突然问道。


3.
轰没有立刻回答绿谷,长长的眼睫缓慢地垂下,在静谧的月色下划出一道弧线。
过去……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他想起不久前的雄英祭、英雄杀手事件,仿佛就在转眼,冰封了他多年的牢笼就被勇敢的少年一下子撞开。
可能在某一瞬间,伴随着轰成长的,长久以来的疲惫击垮了他。该朝什么方向前进,为什么而前进,这些压抑着的问题一个一个气泡一样从海底冒出头。这可是赛场啊,别想东想西,他这么告诉自己,却仍然控制不住纷乱的心绪。
我该怎么办呢,谁来告诉我。他迷茫地躺在自己制造出的冰里。
“那不也是,你自己的力量吗?!”
男孩竭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愤怒、不解、急切,明明遍体鳞伤,还强逞着凶悍的表情,他却偏偏被那种朴实的战意所打动,猛然间直击心底。
一把重锤落下,于是坚冰破碎,轰睁开了双眼。
……为什么要将我唤醒呢,我这样的人,值得你去救吗?
牢笼里的少年嚎啕大哭。

救救我。

那一天,从绿谷背后投射而来的阳光照亮了他每一寸被遮掩起来的无助,告诉自己,再也不会有偏执的绝望了,再也不会独自挣扎了,因为他是英雄,他来拯救我了。
这是什么感觉呢?像咬下一口柠檬,明明酸得不得了,就是不愿意吐出来,一边吃一边流泪。
生活给予轰的苦痛,父亲的严酷、母亲的疏远,再怎么深刻他都艰难地咽下去了,可是区区一个柠檬,他却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在赛场上,坚冰下喷薄而出的火焰,将深埋在轰心底,属于原本的他的情感唤醒,再也压抑不住。少年青涩的、微小的勇气伴随重新站起的身体,一点点涌出,只因那个男孩无声地告诉自己——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来了。
他没有明说,可却真实地知道,随着男孩的闯入,他耀眼的笑、坚定的眼眸,每一个关于“绿谷出久”的画面都被这个人强硬地刻进脑海里,他觉得不讲道理,又不舍得抹去。
再多期待一些也没关系吧,再去接受一点也不错吧?
毕竟一个人,实在是太难熬了。

后来丽日也问过:“小久,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和轰同学说那样的话呢?”
绿谷知道丽日指的是雄英祭的比赛,他为难地想了半天,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我觉得,轰君一直以来都被什么东西所封闭了;在平时,他听不进那些劝慰的话,也不在意大家的想法,总是一个人在坚持一种脆弱的仇恨,这样的轰君看着……就好像内心深处被封锁起来的另一个自己,在哭一样。”我没办法忽视他,没办法不去拯救他。
“我想要成为英雄,所以我必须要去拯救他。”
丽日眨了眨眼,扑哧一声笑了:“总感觉小久你在说漂亮话呢。”
绿谷害羞地挠了挠头没作声。
漂亮话吗?
也许吧。


4.
“绿谷,你听。”轰没有回答绿谷的问题,他轻轻阖上了眼,仰起头。
林间的山鸟都不再叫了,我和你仅仅十厘米,你听见了什么?
绿谷学着轰的动作闭上眼,呼吸平缓地听了一会儿,迟疑道:“轰君你……”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
一声一声砸在胸膛,要说稳定,未免也太过沉重。
轰指了指自己左脸颊的伤疤,说:“烫伤之后,我时常会感觉它在痛,每分每秒都在折磨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忽视。”
“我也总是会想起母亲,她对着我的表情很惊恐,重复不断地说着:‘你的左半边太过丑陋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实我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睡,母亲的话和烫伤的疼使我一旦闭上眼就充满了痛苦。可是不睡觉,除了回忆我也没有事情可做,于是每到夜里,我就会到屋顶上看月亮,一边看一边胡思乱想。”
“绿谷,遇到你之前,我真的快要到绝境了。我有一些隐约的感知,知道我无论怎么做都是在按父亲的想法走,就算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结果却是一样的。刻骨的仇恨蒙蔽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愿去思考,不愿去相信,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轰君。”绿谷担忧地呼唤着轰,轰朝他笑笑,示意不要紧。
“听我说,绿谷,”轰的左手温柔地握住绿谷的右手,引导着他触上那一片暗红,“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但是从你对我说出那句话开始,我慢慢地已经能够不再去想它了。”
尽管它仍然很痛,还是很丑陋,但是这些都不再是我的困扰了。
“我也许一直在期待这个故事结束,而这个可能不算完满的结尾让我能够放下对过去的愧悔,重新燃起勇气去面对,正视自己的本心。”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那被深埋起来的,最初的我,又是怎样的呢?


5.
流云停驻在月的臂弯,这时,轰敏锐地觉察到了绿谷的难过。他垂眸静静地凝视着男孩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带着新奇的感觉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左半边的烫伤不再阵阵作痛,直到男孩的脸颊都渐渐浮上一层薄红,轰还是那么温柔地,那么仔细地看着绿谷。
他覆上绿谷伤痕累累的手背。
“不要哭,绿谷。”轰的声音在夜的月光下凉得似山林中的溪流,“我的故事,它现在不属于我了。”





-Fin.

王同学喜欢李同学



1.
“哎,你知道吗?王同学喜欢李同学。”赵同学一脸促狭地凑到王同学边上说。
哪个王同学?哪个李同学?我没头没脑地咬着吸管想。
王同学是位严肃认真的同学,对于一切流言蜚语充耳不闻,冷着一张脸刷题。
“你没什么反应吗,王同学?”倒是赵同学新奇起来了。他围着王同学的课桌绕了好几个圈,看珍稀动物一样地啧啧称奇,“不应该啊。”
确实,对于自己的绯闻还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的,在我看来,王同学属头一份儿。
赵同学见我在一旁点头,颇为赞同的模样,就嬉皮笑脸地指指王同学,问我:“李同学,采访一下正主,请问你对这条新闻怎么看呢?”
我差点没被汽水呛死。
感情“王同学”真是王同学,“李同学”也真是李同学啊?
我连连摆手:“假的假的。”
赵同学的眼珠子在我和王同学身上转了一圈:“单方面辟谣?”
我咽了口口水,偷偷瞄一眼隔壁王同学的神情,再咽了口:“真没有,不存在的,你们脑洞也太大了吧。”
赵同学还欲再问,王同学倒开了尊口。
“下午要交英语卷子。”
赵同学热情的火焰一下就被浇灭了。
我见他灰溜溜地回到位子上,忍俊不禁,朝王同学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一套。”美滋滋地吸着芬达前后晃椅子,“哎,说真的,学校要是能把学生椅换成摇椅,我当场演一部《睡神》给你看。”
可能是嫌我太吵了,王同学停了笔,侧过脸瞥着我:“还有数学卷子。”
我热情的火焰也一下子被浇灭了。
……早知道就不跟赵同学菜鸡互啄了。


2.
“我说真的,你没察觉到吗?王同学喜欢你啊。”
下午,没做完作业二人组被赶到走廊上写卷子。赵同学一手挡在额头上遮太阳,一手奋笔疾书,还不忘再提起中午那个话题。
我的下眼皮抽了抽。
还来啊。
我:“做个同桌他就喜欢我了?你这什么逻辑。”
赵同学:“谣言可不是随便起的,你们要没那苗头,我哪儿听到的消息?”
我:“你也知道是谣言哦!滚滚滚,净瞎说。卷子写完了没,快,我这儿有道题不会,老杨下去巡视了。”
赵同学遗憾地耸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3.
每周一早上都有升旗仪式,由于我们的座位是按身高排的,所以我和王同学仍然站在一排。
王同学的表情似乎不会有变化,一潭死水,波澜不惊。我撇了撇嘴,莫名想起赵同学说的奇怪传言。
王同学喜欢我?怎么可能嘛。


4.
午休的时候做了个很短的梦,梦到了一年级开学的时候。
那也是个很炎热的夏天——好吧,只要是夏天,就没有不热的时候——我在校门外停好自行车,就满怀期待地跟着指示牌找到了班级。
黑板上贴了座位表,似乎是根据入学时测的身高来排的,我坐在倒数第三排。教室里已经来了一些人,我放下包,汗沾湿了额头,实在热得不行。
边上的位子空着,同桌还没有来。
我坐立不安地扭动了几下,看看时间,决定去洗手池冲把脸凉快一下。
走廊上倒是比教室舒服了许多,我怕耽误时间就没多待,小步快跑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树叶沙沙作响,许多同学在找教室,我灵活地穿过人群,喊着“借过借过”,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向我来时的路走去,擦肩而过的风带起一片微扬的衣角。
我的脚步顿了一秒,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那个男生一眼。
挺拔端正的背影,短发理得很干净。
这就是我和王同学的初遇。


5.
王同学不爱说话这个事实,是我们班所有人都知道的。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他是闷骚,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和他坐久了,就发现这个人,是真闷,一点骚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他不看小说,不看电视剧,对当下流行的时尚一概不知,校服永远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恨不得打上摩丝。
据说王同学是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脑子灵光得很。学霸嘛,总有些怪脾气,我理解。
与王同学不同,我是个完全闲不住的人,王同学不爱说话,那就我来说话。更何况不出意外,我还要和他坐好几年,不认识一下可怎么行。
我摸不准王同学的套路,也没接触过这个性格的人,就只能按照自己以往的方法来套近乎,而王同学要么“嗯”要么“……”,话题尬得一度进行不下去。
不行,怎么能在这里冷场!
我厚着脸皮继续问:“王同学,你平时看什么书啊?”
本来以为王同学又不会理我,也没指望得到回答,谁知道他还真的说了。
王同学用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不明意味地注视着我,把我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才慢悠悠地张口:“《双城记》。”
我沉默半晌,颤巍巍道:“这是最好的时代……?”
他点头。
接下来谁都没再说话,王同学成功用一本书终结了干巴巴的话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撑着头从上到下打量了王同学好几遍,才不得不承认,我可能真的过不好这三年了。


6.
赵同学买了小零食分给周围一圈的同学吃,我沾光,被分了一袋糖。
牛奶薄荷味,还蛮好吃的。
我给王同学递了一颗:“这个味道不错诶。”
王同学在做习题,没接:“嗯。你吃吧。”
圆滚滚的糖球在嘴里一鼓一鼓的,我盯了王同学许久,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剥开糖纸,趁其不备,摁下他手里的笔就塞到了他嘴里。
王同学也难得愣了一下。
我塞完糖才感觉到不妥,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咳,赵同学分给我的,你尝尝。”
……这什么解释啊!王同学肯定会生气的吧!
我有些泄气。
王同学抿了抿嘴,又动起笔来。我松了口气,正想再吃一颗糖压压惊,刚卷进嘴里,就听见王同学低低的一声道谢:“很好吃,谢谢你。”
猝不及防,我“咕咚”一下就把枣核大的糖咽下去了。
“不、不客气……”
我呆呆地回。


7.
“李同学,语文书借我下。”
隔壁班的曹同学刚说完,窗口就窜出一只手,以猛虎下山之势夺走了我的书。
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我们下节也是语文课。
上课铃响得很不是时候,再去借书已经来不及了,我为难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还是往王同学的方向蹭了过去。
“王同学……我们,一起看看书呗?”
王同学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一点儿距离,把语文书朝课桌中间推了些。
我懒散地趴下,把头搁在小手臂上,歪着脸看书,余光则不时从王同学脸上晃过。
王同学对于我的不专心置若罔闻,低垂着头做笔记。
盛夏实在是太热了,我熬都熬不过一阵阵涌上来的困倦,在心里对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老师说了声抱歉,就光荣地倒下了。
窗外的蝉和教室里的老师一唱一和,抑扬顿挫格外有频率的嗡嗡声比催眠曲还催眠曲,我的心跳都开始慢了下来。
在即将陷入黑甜的那一刻,头顶似乎有一片温暖轻轻拂过。


8.
总觉得最近王同学变得更难懂了。
本来还以为王同学已经越来越靠近正常同学的范畴了,没想到,是我太年轻,王同学还是很有意识地跟我保持着距离,像在躲避什么。
什么嘛,亏我还以为跟他关系变好了。
有点伤心。
赵同学神神秘秘地蹦过来:“哎,李同学,马上就要情人节了。”
情人节跟我有什么关系哦……
我:“哦。”
赵同学特别注意地瞅着隔壁端坐的王同学,神情尤其猥琐,拼命给我使眼色:“你就没点儿反应?”
王同学的笔颤动了一下。
我无奈:“你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反应。别八卦了,快去做作业。”
赵同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两眼,摇摇头背手走掉了,仰着脖子还摇头晃脑:“孺子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怕不是个傻子哦。


9.
说是跟我没关系的日子,但中午的时候,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校内超市。
在巧克力货架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想到要买什么口味的。
黑巧克力太苦,牛奶巧克力太甜,榛子巧克力磕牙……总之就没一个我想吃的口味。
想来想去,我还是拿了包牛奶薄荷糖,跟上次赵同学分我那袋一样的牌子。
上楼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我满脑子都是王同学那句“谢谢”,还有赵同学开的玩笑。
“哎,你知道吗?王同学喜欢李同学。”
开什么玩笑,王同学怎么会喜欢李同学呢?
王同学怎么可能喜欢李同学呢?
明明就是……李同学喜欢王同学啊。
像一年级刚开学那天一样,我开始在走廊里奔跑起来。
盛夏炙热的风从窗口吹过。
王同学写字时露出的手腕,王同学紧闭的嘴唇,王同学贴在耳畔的头发,王同学端正挺拔的背影,王同学一直在做的习题,王同学低声的“谢谢”……有关王同学的一切,我才发现,原来心里一笔一画,都记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还没吃完午饭。
我怀揣着怦然的心跳,咽了口口水,一步一步朝王同学的座位走去。
王同学的桌上叠放着几本习题册,桌肚里的书也井然有序,我捏着那包糖在过道上踌躇了半天,一咬牙,就塞了进去,颇有我当初给王同学塞糖时的狠劲。
反正没写名字,他也不知道是我送的。
我嘴里念念有词地安慰着自己,回到了自己位子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发呆。
王同学看到这包糖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会高兴吗?会猜是谁送的吗?
不过……就王同学那个性格,他最可能直接丢掉也说不定。
好不容易鼓起的一腔心意就这么给自己的胡思乱想慢慢扎漏气了。
教室门被拉开了。
我猛一抬头,是王同学。
他没有丝毫异常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我也低下头,捂着半边脸不看他。
糟糕,耳朵好热。
既希望他发现那包糖,又希望他不要发现。
赵同学贱兮兮的声音好像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了,在这种时候,简直比炸雷还要惊悚。
“哎,你知道吗?王同学喜欢李同学。”
别说了,别说了!
救命啊,脸也开始热了。
王同学不会察觉到什么吧?我不断眨着眼睛,眼珠子乱转。
“李同学。”王同学忽然叫了我一声。
“怎怎怎…怎么了?王同学?”
“你怎么一直捂着脸?没事吧。”
“没事的!我我我太热了,拿手降一下温。”
呜,你别问了啦。我在内心哀嚎。
王同学沉稳地呼吸了几下,声音一下子带了点僵硬的小心翼翼:“那你……看课桌肚了吗?”
课桌肚?
我伸手一摸,抓出一包触感十分熟悉的东西。
——是和我才放进王同学课桌肚里的那袋,一模一样的牛奶薄荷糖。




-Fin.

梅花月




1.
那是她吗?是,也不是。
她跪在那里,到处是碎石的地上,周围一圈又一圈熟悉的面孔。眼睛和嘴巴在盯着她窃窃私语,窸窸窣窣地议论着她前夜的创举……
“……去的时候还吃饭呢……”
“那玩意都没了……”
是了,是创举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脯,眉毛高高地扬起。
人群最前方一袭长衫,笔直站着的是新上任的村长,正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她,似畏惧、尊敬,也似悲哀。
他似乎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也听不懂。村长以前在城里读过书,说话老是文绉绉的。
围着的人群躁动起来了。
“浸猪笼!”
“把她点天灯!”
“张老四多好的男人哟,可惜了。”
浸猪笼?点天灯?什么意思,她不懂,却觉得耳熟,也天然地感觉到了那是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恐怖。
村长显然是知道意思的。
人群隐隐暴躁起来,叫喊得越来越大声。好笑的是,她在这种时候,竟从那些人一向麻木的脸上看出了期待的颜色。
村长的胡子动了两下:“就浸猪笼吧。”轻得仿佛太息。
这句她听懂了。



2.
她是个新嫁娘,刚满十五就被娘送到了张四哥家做媳妇。
娘拿了张家的十个铜板和两袋大米,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笑得牙不见眼。
张四哥每回遇见她,都会很亲切地摸摸她的头,她挺喜欢张四哥的,可是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喜欢。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差了点什么……差了什么呢?娘翻了个白眼问她,她左想右想,说不出来,就带着点隐秘的不情愿离家了。
娘说她是没长大,等她嫁过去,尝过了味道,就不觉得差什么了。


婚宴上的气氛很热火,以往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瞧了瞧这新嫁娘和新婚郎的模样。她吃了酒,同张四哥拜了天地,就回屋去了,留张四哥在外头招待。
一坛一坛的黄酒倾没了,天也暗了下来,她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小了,有拖沓的步伐一深一浅地来,便回到床上,抿着嘴蜷起身子,缩成一团。
张四哥的胳膊很粗,水桶似的,晚上困觉时箍得她生疼。第一回的时候,她怕得直掉眼泪,张四哥就抱着她慢慢哄,哄着哄着,她不那么怕了,又想起娘的话,拿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了他一会儿,回身抱上去,张四哥的手也顺势摸进她敞开的衣领里……那事儿就成了。
那天过后,张四哥抱着她说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对她好一辈子。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了,但到底是差了点什么,眼泪流不出来,本来只要一句话的事,她的牙关颤抖了半天,都说不出口。
她想她应该是爱张四哥的,必须是爱的,毕竟都嫁做人妇了,哪有妻子不爱丈夫的道理。可无论怎样自我安慰,终究无法欺瞒过心头的苦闷。
差了点什么呢……娘说的那味道,她尝过了,也没体会到什么“非常的快乐”。
她想,自己或许仍是太小了,脑子有点问题。


男人们白天出去干活的时候,女人们通常都聚在院子里,或剥豆子壳,或洗衣服。
福顺嫂促狭地笑睨着她被宽大衣服遮掩的下腹,手里还拎着湿淋淋的衣服,拿手肘捅捅她:“四梅,有了么?”
她被福顺嫂的视线看得脸羞红,却也大大方方地点头:“约莫有几个月了。”
其他妇人也围坐过来,唧唧喳喳地闲话。
“张老四厉害莫?”
“正当时候的男人,哪个不厉害咯?”
“不过有了不就不能弄了么?”
“哎呀,还有其他法子……”
此起彼伏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鸡圈里孵蛋的老母鸡,李婆子和王嫂亲亲热热地凑过来,问她一晚上弄多久,舒服不舒服。
她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低头蚊子样嗫嚅:“没多久、没多久……”
这种私密话,妇人们皆不以为然,高声地喊出来,全曝在阳光下。



3.
村里人冒着红光的凶煞的眼睛让她有些害怕,他们一个赛一个的激动,福顺嫂几乎要冲上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杀了她!杀了她!”
“怎么猪笼还没拿来?”
“这……贱妇!”
噢,她突然想起来哪里耳熟。
那回……他们好像也是这么喊的。


村子最东面,搬来了一个很秀气的小寡妇。
她远远地见过她两三面,可是听村里的女人说过那个小寡妇许多事。
李婆子悄悄地附着她的耳,热气腾得有些痒:“那个小寡妇是城里过来的,克夫,听说刚嫁过去一年就没了,没孩子,婆家娘家都不要她。”
又接着咂咂嘴,一口痰吐在地上:“长着一副样子就是天煞星,克夫命!晦气!你不要去看她,滑胎的要,早晚把她赶出去……”
张四哥在田里从早忙到晚,不是很能顾及到她,那会儿她已经有四五个月了,还挺着个大肚子去东边摘野菜,恰巧路上碰到李婆子,就嗯嗯啊啊地随便应付着过去了。
被李婆子说得她也好奇,那“天煞星”命的寡妇到底是什么样,她不信李婆子说的甚么“克夫”、“滑胎”,全当耳旁风。
她匆匆摘完一筐子野菜,鬼鬼祟祟地溜到寡妇家门前,踌躇了半晌,敲了敲门。
“哎哟,是谁呀?”
她清清嗓子:“我是四梅,野菜摘多了,来送点儿。”
小寡妇的声音还挺好听,银铃似的:“你等会儿!”
她捏紧了野菜筐子,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涟漪。
有脚步声来了,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
小寡妇开了门,看见她很开心:“你好哇,四梅姑娘。我是玉兰。”
四梅姑娘……?她晃了晃。第一次被人这样叫,还是个跟她一般的女人……她的涟漪更动荡了。
她学着玉兰叫了一声:“玉兰姑娘。”
玉兰同她年纪相仿,身长较她稍矮一些,白白净净的,两条麻花辫搭在饱满的胸脯前,穿一身绣花的黄布褂,朴素的蓝麻裤和城里学生都穿的制服鞋。
玉兰请她进屋坐,她忽地想起李婆子的话,不该进去……她答道:“好的。”
像踩在梦里,她只觉得地下都松软了。
“四梅姑娘,你是这村里第一个来看我的。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的,其他人……我知道他们都说我啥。谢谢你啊,四梅姑娘,我开心。”玉兰托着她的手,同她一道坐在炕上。
她们说了些体己话,玉兰爽快地承认了村里那些流言,她确实是个寡妇,丈夫生痨病走了,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对于各家女人骂她的什么“天煞星”、“克夫”,她心里有数,也不在意。
她被玉兰的直白震惊了,问了几个傻问题,引得玉兰咯咯直笑。
她浑浑噩噩地:“你真好看……”
玉兰扑哧一声:“四梅姑娘,你也好看,你比我好看。不过你可不能多走动了呀,野菜也别摘了,你要愿意,我每天摘了给你送去。”
她连忙摆手拒绝:“哪好意思!我身体好着呢!”


许是前一阵子见了几回那如花般的玉兰姑娘,她的心里头总是热腾腾的,白日里在家也坐不住,思来想去,还是迈开了朝村东口的脚步。
“玉兰姑娘。”她敲敲门,“是我,四梅。”
这回开门的速度快了不少。玉兰一见着她,就“哎呀哎呀”地叫开了:“四梅姑娘!我等你好几天啦。”
玉兰神情娇憨,颇亲密地牵住四梅的手带进屋内,言语间有些嗔怪。
玉兰的手温温热热的,暖玉一般,滑溜溜得似鱼。四梅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对、对不起,我家里有些事……”
“什么事儿呀?”
她沉默了许久,不知该不该说。
“我……我想问问你,你爱你的丈夫吗?”
还是问了。
玉兰没回答,只温柔地向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小狐狸般的模样可人极了:“四梅姑娘,我告诉你呀,我昨晚上在田埂那头,瞧见了一只手掌大的蛐蛐儿。”
“手掌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蛐蛐儿。”
“真的有手掌大!那小家伙儿的几条腿一伸开,我就知道了,碧绿碧绿的……”
她们聊得很投机,可以说再没有与她如此意气相投的人了。四梅也还是个不过十八的姑娘,心中玩性大,听着这手掌大的蛐蛐儿的故事,手也痒痒,脚也痒痒。
“我,”甫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不说吧,又浑身上下别扭,“我可以去看看吗?”
没事儿,就是去看蛐蛐儿而已。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玉兰咧开嘴角:“当然啦。”


张四哥平常都要三更半夜才回家,她不熟农活,不好多说,在桌上留了晚饭,就偷偷跑出去见玉兰了。
那晚的月儿亮盈盈的,含着一汪水,把乡野里飘摇的麦草融化在交握的手心里。
玉兰指了指田野中一块不起眼的小坑,压低了声音:“就是那儿。”
她探出脖子去看,睁大了眼,却始终找不到。
再等等?
玉兰始终望着她。
风也停了,麦草也不动了,她仍是没看到那“巴掌大的蛐蛐儿”。
四梅有点失望,但没有生气,她一边转头一边轻怨道:“玉兰姑娘,我没有看到……”
她的视线与玉兰汇在了一起。
玉兰问:“四梅姑娘,你开心吗?”
开心……什么?
玉兰凝视着她的眼波似水,浓浓的关切与担忧烧着了她的面庞,她想她还是不明白,可心却替她明白了。
那一夜,月亮在她的眼中,她的眼睛比月亮还好看。
回家后,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在张四哥回来得比她还晚,这种异象就顺利得被忽略了。


她迷上了和玉兰在一起的时光,趁着张四哥不在的时候,躲着村里闲言碎语的女人们,不知去了那间屋子多少次。
她知道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她想控制的,可感觉是能控制得住的吗?她也知道玉兰对她有感情,没有她那样深重,相处间总有一丝丝的暧昧。
她不能言破,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枷锁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她和张四哥的孩子,她是个母亲,不是少女。
越是束缚,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玉兰…玉兰……她连做梦都在念她的名字,那如兰的吐息,那清幽的芳香,婉转地流落到了她的寂寞里,抚慰着她枯竭的心田,使得那儿又汩汩流淌出泉水来。
玉兰姑娘,你可知,我是多么……


“你去哪儿了?”
“没哪儿,跟玉兰去看了会儿蛐蛐儿。”
秋天哪有蛐蛐儿,她只想跟玉兰在一块儿,随便编个理由应付这个男人。
她找到了“差点儿”,幸福极了,脸颊上溢满了遮掩不住的春情。
“我看不是。”张四哥的眼神阴鸷,凶狠地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淫妇!”
她被打懵了,一下从梦境跌回现实。
“我真的是去看蛐蛐儿了……”她不知道张四哥察觉到了什么,不敢质问回去,心虚地辩解着。
“蛐蛐儿?是哪个屋子里的蛐蛐儿?我在田里干活,你就给我干这档子事,啊?!”
张四哥喝多了酒,揪着她的衣服就一把甩上了床,她反射性地推拒,又被狠扇了几下。
她捂着衣领,连喊:“不行!不行!”男人听不到,拿身体强压着她,跟头蛮牛似的,直接撕开她的衣服,用力冲撞。
她的心都在一起颠来倒去,下身和肚子里同时传来的的剧痛让她尖叫。一下、两下……她的眼前模糊了,身子也变轻了……
她哭叫着的声音里多了丝悲凉,但是没人听得到,没人听得到……


“村里不该留外人的!”
“这个天煞星!杀了她!杀了她!”
“点天灯!浸猪笼!!”
张四哥喊得尤其响,他望向玉兰的目光愤恨极了,恨不得直接动手杀了她。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低下头不敢睁眼。
“就是她!害得四梅丢了孩子!!”
月亮被云遮住了。
“点天灯吧。”老村长叹息了一声,背过身招了两个人去绑玉兰。
玉兰被打得无力反抗,那曾被她抚摸过的黑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村民把玉兰捆在干草堆上,欢呼着扔下火种……
玉兰凄怆地喊着,声带被火烧得嘶哑,叫起来很难听,再没有了曾经的清脆。
乌鸦一只只落在枝头,黑漆漆的眼睛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她终是忍不住抬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玉兰望着她的眼睛,含满了恨和悲伤。
她的心一阵抽痛,默默地退到李婆子身后,不敢再看。
李婆子坚定地握了握她的手。
她想起那一晚,玉兰柔和的微笑,和她手上暖融融的温度。
再也体会不到了吧。



4.
有两个强壮的村夫拖着一人高的猪笼过来,拨开人群,将她从地上扯起来,粗鲁地塞进里面去。
围观的村民大声叫好,推推搡搡地往河边走。人群中,有几个小孩儿在朝她吐唾沫、扔石子儿。
村长没有跟过去,他站在主屋前头,默默地望着她被那些人拖走,就如同当初望着玉兰一样。
她从做下那件事开始就没指望过得到原谅,连她自己也知道,她犯了罪孽,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从玉兰死的那天起,张四哥与她就再没了交流,连晚上也甚少回来。她整日整日呆在屋子里,不做什么,只发痴。
邻里邻外传出了些风声,说是张四哥和王家的姑娘搅合在了一起,她对于这点倒没什么反应,不过偶尔出门摘野菜时,发现一些村里人开始避着她走了。
她此刻似乎理解了初见玉兰时,玉兰心里头的感受,咒骂和恶意铺天盖地而来,大街小巷全在议论她。对于村里的女人来说,拴不住男人的女人,就是罪恶的,就是无用的,更何况她还曾与死掉的天煞星说过话,说不准就沾上了邪祟。
流言愈演愈烈,没有人再敢靠近她了


她终于疯了。


她的呼吸急促着,汗巾湿淋淋地绞缠在脖颈上。手里紧紧地掐着一把不足寸长的小刀——她丈夫当作工艺品赠给她消遣用的。
她与门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透过那木屑的缝隙,如痴如醉地听着门内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喘息与尖叫,她几乎能想象出来那是什么情形……她曾经也如此过……如此合乎伦理地享受过。
这滋味的回想使她差点动摇了心神,然而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枯黄的面颊飘上一层浮肿的紫红。
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她要做一件创举。可以说是创举了,因为村子里还从没有人这样做过。
屋内床板摇动的声音渐小了,她听见那女人一声轻喘:“她会知道的,你这么做。”
她的丈夫答到:“知道就知道,知道你就不来了么?”
那对男女嘻嘻哈哈一阵嬉笑,门外的她也咧开嘴笑了。
“什么话。你这么厉害,我可舍不得。”
又有吱呀吱呀的动静了。
她无聊地蹲在地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儿,耳畔全是淫词艳语。
看着看着,她逐渐痴了。她想月亮怎么这么好看,圆圆的,澄黄明亮,白泠泠似水。月光温暖地挂在树梢上,随着秋风的方向又掉在地上。这一刻,她距离月儿那么近。可是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的时候,才发现人在地上,是够不着天上的。
她眨了眨眼睛,猛然间哀哀地流下泪来。
风好冷啊,月光也好冷啊。
她瑟缩成一团,像个滚起来的土球。她不敢吸鼻子,怕让屋里的人听见,只有狠咬着破皮的嘴巴,任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她遽然站起身,不愿再听那声音,不愿再想她今夜的计划。她跑出了院子,一路奔到田埂上,奔到“手掌大的蛐蛐儿”所在的麦地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一只破了的风箱。
她愤怒地把手中的刀惯到地上,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悲鸣。她在哭,哭她永远也不可能摘到月亮。
村里的傻子男人喝多了酒,循着声音来到这片麦地。他咳着酒痰,一把将她摁在地上。她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躺着不动,眼睛却直直地映着那圆圆的月亮。
在水的波纹间,她晃动着身躯跳了一支舞,月儿恍惚下垂了……



5.
她在一片叫好声中被毫不留情扔下了水。
猪笼编得十分结实,她没有扑腾,任由水席卷着将她带向阒然的深处。
模糊中,她在水深黑色的波纹中看见了,看见了麦地里的月光,看见了张老四惊惧的面孔,看见了傻子男人耸动的肩臂……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鼻腔里满是酸涩,眼眶子发胀。她张大了嘴,拼命扭着猪笼上的绳子。
她不想再看了……她知道她接下来会看到什么……这是罪恶,要一辈子待在阴间的罪恶……
月亮出来了。
没有一丝光透到这里。



【嘉金】猜猜我有多爱你

睡前故事,建议配合八音盒版卡农入睡
绘本可真是又暖又甜



———————


温暖的午后,嘉德罗斯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头发放了下来,身上盖着条毯子犯困。

“嘉德罗斯!”金兴奋地从卧室里跑出来,扑到嘉德罗斯身上,“猜猜我有多爱你?”

他瞬间消了睡意,但也不生气,仅是挑挑眉,从善如流地接住金:“你不说的话,我可猜不出来你有多爱我。”

“这么多!”金说。他在嘉德罗斯怀里张开两条手臂,使劲伸长了比划。

“喔?果然是渣渣。”嘉德罗斯笑了,他也张开了手臂,比金的距离要长一点儿。他说:“我爱你有这么多。”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金,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

嗯……这真的是很多。

金窝在嘉德罗斯的怀里想。

但是想想还是不服气,金玩闹般挣开嘉德罗斯的手臂,掀开毯子,咕噜噜滚了进去,趴在嘉德罗斯的胸口,搂住他的脖子,小腿悠闲地在半空一晃一晃。

“我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金说。

嘉德罗斯忍俊不禁地挑起嘴角:“我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

又比他多了那么一点儿。金嘟起嘴,气鼓鼓地想。

他海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嘉德罗斯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同真的含着一汪海水。

金又有了一个新主意。他凑上去蹭了蹭嘉德罗斯的鼻尖,说:“我爱你一直从我的鼻子到脚趾头。”

嘉德罗斯抬眼,刚好看到金白嫩嫩的脚丫应景地动了动。

他抬手重新揽上金的腰,亲了一下金圆圆的鼻头,眼里金色的烈火炽热,带着燎原之势凝视着怀里丝毫不自知的猎物。

他说:“我爱你一直从我的鼻子到你的脚趾头。”

金的鼻子在嘉德罗斯的嘴唇边,嘉德罗斯的鼻子在金的眼睛边。

“我的矢量箭头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金眨眨眼睛。

“我的大罗神通棍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嘉德罗斯揉揉他的头,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唔,嘉德罗斯的嘴唇凉凉的,贴在脸上好舒服呀。金觉得有点困了,嘉德罗斯的怀里特别暖和,让他想抱着睡觉。

啊不对……他怎么又比我多!迷迷糊糊地想起嘉德罗斯的元力武器,金有些羡慕:我要是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我爱你,像凹凸大厅到这里那么远。”隔着半个凹凸星球呢,他想。

“我爱你,远到从凹凸大厅绕过寒冰湖和赤焰山再到这里那么远。”嘉德罗斯说。

可真远啊,足有一个凹凸星球那么远了。金想。

金太困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想法全搅在一块儿,已经想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爱你……一直……到登格鲁星那里……”说完,没等嘉德罗斯回答,金就闭上眼睡着了。

“才到登格鲁星吗?不过对于渣渣来说,确实已经很远了。”嘉德罗斯扯了扯金身上的被子裹裹紧,注视了许久,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同样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在把最后一句话说给自己听,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王傲慢而深情的告白:“我爱你,一直从登格鲁星到圣空星,跨越宇宙,回到这里来。”





-Fin.

【雷金】拯救者

雷狮视角采访体
自导(?)《拯救者》栏目
出走多年的灵感啊……


———————

Host(以下简称H):您好,雷狮殿下。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愿意将自己的故事分享给大家。

Guest(以下简称G): 你好。我的安排有点紧张,开始吧。

H:好的。殿下。请您自己形容一下,您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G:我想你既然来采访我,就应该大致做过一些了解。我本人是个……穷凶极恶的人?我不知道,别人都是这么说的,虽然我自己没什么感觉。我以前离家做过军火商,好玩。不过这种职业,黑吃黑才是工作。

H:这么直接说没事吗?听起来您曾经的职业让您总是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呢……

G:没人敢来抓我(笑)。差不多吧,反正我以前不在乎这个。

H:……真替您的爱人捏一把汗呢。那么您的拯救者又是谁呢?

G:不用捏汗了,就是我的爱人。

H:有点意料之中……是皇妃殿下啊。其实大家一开始对于皇妃殿下的性别和出身异议很大,但是都被殿下您解决了。我也听过您和皇妃殿下的许多故事,非常受感动。

G:那是当然的吧,我的皇妃,怎么能被其他人欺负。

H:果然是三皇子殿下的作风呢。希望您能详细讲一下您和皇妃殿下的事,以及为什么您说他是您的拯救者?

G:我和他是在我还是军火商的时候认识的,他那会儿还是个傻小子——当然现在也傻,整天就跟在我后面叽叽喳喳的。我从街上把他捡回来当宠物养,没想到一养养成了媳妇。现在想想,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捡回去,以后一定会后悔。

H:很奇妙的初遇,可能冥冥之中就被注定好了吧。

G:之后他就留在我身边了。他胆子特别大,脑子还不好使,要不是我看得紧,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拐了。你说,谁敢对一个声名狼藉的军火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

H:皇妃殿下很真性情呢,不过要不是皇妃殿下,殿下您现在应该还在做军火商吧,是什么让您第一次转变了想法呢?

G:他一直很担心我那时候的职业。老是说让我别干了,实在没办法他来养我。我觉得好玩儿,逗他说你怎么养我,我很费钱的。他认真地想了好久,扑到我怀里说他可以去当赏金猎人,他身手好,能接那种排行榜上的任务,我费钱没关系,他会努力赚,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也不想想,赏金猎人那点钱怎么够养我?还不许我做军火商,明明他说的那个职业也没安全到哪儿去。可就因为他那些话,我第一次觉得,这行当也没那么有趣。

H:殿下,皇妃殿下非常爱您呢。

G:嗯,我也爱他。

H:您能说说皇妃殿下从哪些方面影响了您,使您做出改变,真正放弃了从前的职业吗?

G:他带给我的影响……说不好。和他待久了,就感觉世界上什么都没和他在一块儿有趣。你知道,我从小生活在皇室,那里全是无聊的仪式和交际,没有人关心一个小孩子会喜欢什么,我爸妈也是一样。可是他出现的时候,我所有的目光和感情就都在他身上了。
至于真正放弃,倒是很平淡了。不知道哪天早上醒来,转头看见他在我边上十厘米躺着睡觉,眼睛眯在一块儿,往我这边靠着躲阳光,口水都流出来的样子。那会儿就觉得,或许我不应该干这个,应该陪他去院子里种朵花,养条狗也不错?我记得他喜欢拉布拉多的。

H:虽然您之前说过了,但我还想感叹一下,看得出来,殿下您真的非常爱皇妃殿下。

G:我是被他所拯救的,不过他自己肯定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他的。他老是傻乎乎的,一直傻下去才好,我才有理由养他一辈子。

S:(敲门)殿下,会客时间到了。

H:非常感谢您的回答!我会如实报导您的故事的,祝您和皇妃殿下永结同心。





-Fin.

【Y2 磁石】他烤的小饼干太甜了

全程无名……算小型意识流流星雨?(算了吧你对意识流到底有什么误解)


———————

他烤的小饼干太甜了。
本来就是巧克力曲奇,加了蜂蜜又加了糖粉,真正吃进嘴里时,只有对“甜”这个字浓烈的感受。
第一块第二块入口,甜到几乎有些腻人了。
他喝了口水,还是没有消散掉嘴里香甜的蜂蜜味。


他还在厨房里准备戚风蛋糕杯和草莓慕斯。
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的阳光暖洋洋地催熟着一屋香气。
空调嗡嗡地打着制冷,他却吃得鼻尖冒汗。


他烤的小饼干太甜了。
甜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润的茶瞳含了秋水般地悄然望过来,薄薄的淡色唇角一勾,管他口里是清淡的荞麦面还是蘸了芥末的三文鱼,通通都会流淌出蜜一般的甜。
真是不讲道理,偏生叫他情难自禁。
那股甜味直直地从舌尖渗透到齿末的神经,他几乎觉得牙疼了。
他身上穿着件白色围裙,两条带子一束,圈得那腰纤瘦苗条,底下两条长腿笔直。
他看得口舌生津,只觉得整个人被浸泡在阳光酿成的蜂蜜里,饶是喝再多的水也难耐。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从今日股票涨跌和货币汇率波动的曲线里飞速跳跃到那个被阳光笼罩的厨房一隅,他闻到了烤箱里传出来的新的奶香味。
他想过去瞧瞧,看看他是不是在哪里偷偷放了过量的糖。但限于思想,他仅仅只是伸长了脖子去望。
墙挡住了他大部分身子,一小截戴着手套的胳膊在向碗里加蛋液。


虽然觉得甜过头了,他还是伸手止不住地去拿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烤盘里的饼干一下少了一半。
若是说一开始只觉得蜂蜜味过重,后来则是巧克力味占了上风。他不是很喜欢苦涩,但毫无疑问,比起单纯的甜,这种双重浓郁翻涌而上的感觉才更美味。
饼干烤得松软,咬上去又酥脆,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可是他舍不得一口气全吃完,就委委屈屈地一点一点磨在嘴里。
怎么这么好吃呢。


他想起刚和他恋爱的时候也是一样,从被冲昏了脑子的告白到濒于破裂的冷战。
阳光像是不会再通过那扇窗户洒进来,雷声一阵阵从远处轰鸣而来。
他给人的印象通常都很伶牙俐齿,却只有他知道,他真的生起气来,从来不会巧舌如簧地喋喋不休。他总是冷冷地坐在沙发上睨着他,那双温润的茶瞳中也不再有一如既往的柔和,转而代之的是锋利冷硬的碎光,还藏着些微不可察的难过。
他就不一样了,与他完全相反,他在生气的时候会据理力争,一火上头来,凶猛地像二十代的野兽,仿佛要撕咬殆尽眼前的猎物。
他愤怒他不信他们的未来,他早早地思虑未来将他抛之脑后,他直言他的想法太过天真,他的悲观抵不上他的乐观。
他怒火中烧,却没法冲他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也不能朝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来一拳。
他的嘴里都是难言的苦涩,从五脏六腑开始,从眼前这个人的目光里沉甸甸地落下。
他很想把他抱进怀里,说不要难过,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可是他没有。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终是有人开口。
他说:你对我这么没信心,那就分开。
他说: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的眼中露出哀哀的神色,悲戚地蹙起眉,像他曾经演过的那些忧郁的男主角。他用那双他爱不释手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颤抖地摩挲着他瘦得厉害,棱角分明的面颊,尔后轻轻仰起脖子,将他带下来,交换了一个满是悱恻的吻。
这是他这辈子尝过最苦涩的亲吻,却比一切甜蜜都要深刻。
他说:外面的雷雨停了。
回肠九转,终是尘埃落定。


他一边想,一边吃着饼干。
他怎么能让他生气呢。
明明知道他说得也都是对的,想想他们一路走来到现在,有多少他口中的打击,都一一应验了。
幸好他们都待在阳光里。


他端着草莓慕斯走过来,脸上还粘着一星半点的奶油。
背对着阳光,笑得却比阳光更温暖。
他盯着他脸上的奶油,有点想去用舌头舔掉。
看到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他惊讶地问:“这么快就没了。我还是第一次做呢,好吃吗?”


他烤的小饼干太甜了。
他朝他露出了一个同样温暖的笑。


“刚刚好。”





-Fin.

【安雷】这是一场战争

感谢世界,感谢情侣,感谢大家无尽的狗粮给我这个机会(举话筒)
甜得我怀疑七夕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来伤害自己
尝试新风格之后在搞笑文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



“这,是一场战争。”

雷狮的发带被悬崖上呼啸而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高大而萧瑟,孤独而坚定,如同长青松一般牢牢地钉在那一片土地上。

“我会驻守住凹凸FFF团最后的荣耀!”





随着游戏时间目前还没有止境的逐年增加,凹凸世界里的情侣也越来越多。

譬如要是现在天上掉下来一只魔兽砸死会场里三个人,两个是情侣,一个是正在等女朋友的男朋友。

这种整个世界都粉红粉红的氛围也使得一些迟迟脱不了单的人愤怒不已。

他们通过某种心灵感应,自发地集结在一起,为了凹凸的未来,为了世界的和平,勇敢地站了出来,组成了神圣的清道夫之队——FFF团凹凸分部。



当然,雷狮也有幸成为了其中一员。

不过,跟其他人完完全全不同的是,分部里的其他成员都是一些长相平凡实力不济,急于脱单但没人看上的苦逼;而雷狮不一样,他挺拔帅气会撩妹,实力强劲能开船,自己在凹凸搞了个小团体有声有色,据说还是某星离家出走的三殿下,此等高富帅,除了没船也没妹,几乎是人人称道的人生赢家。

可惜,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如此牛逼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参加FFF团呢。

没有人知道,成员们只敢敬畏地在雷大佬翘着二郎腿靠在分部的沙发上抽烟时上去战战兢兢地送火。

通常都会被雷大佬随便斜一眼再自己打个电流响指解决。



谁都不知道,雷狮宝宝心里苦。

他可能、大概、应该,是个恋爱绝缘体。

不是没有过妹,也不是没准备告过白,但通常都是昨天约完会感觉良好,今天刚打算升华一下关系,妹子就牵着一个长得没他好看身量也没他高的男人的手,一脸感激地猛一鞠躬。

“谢谢雷先生昨天的开导!我回去就找男朋友和好了!!要不是雷先生,我们肯定还会闹好长一段时间的别扭。雷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哇喔,好人卡*7

集齐七张好人卡有奖励召唤天使长是不是好棒棒听起来都跃跃欲试呢。

屁。

可人家妹子都这么发自心底地感动了,雷狮再怎么也不可能去拆散人家。

他只能高深莫测地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拿出根烟,点燃抽一口,然后以绝对的45°左脸,冷静又冷酷地憋出一句:“好好处,去吧。”

好人卡收得多了,久而久之,雷狮对于恋爱的心情也在加速转变。

毕竟从预备男友降级为心灵垃圾桶的身份可不是常人一时半会儿能坦然接受的了的。

特别是多年找不到对象又受到成吨狗粮伤害之后。

呵呵,让本大爷来拯救这个黏黏糊糊的世界吧:)

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FFF团。

怀着对恋爱及情侣的满腔愤怒。






安迷修今天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白衬衫白到发亮,领带颜色无比骚包,冷热双剑规规矩矩地别在腰间,手里还抱着一大捧鲜红垂露的玫瑰。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天居然骑了一匹马!

一匹马啊!

乌云踏雪,鬃毛柔顺,油光发亮,神采飞扬。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匹真正的马,不是玩具或者雇人假扮的。

这架势……说他不是去告白都没人信。

路人无不侧目而视,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连一向嫌他恶心帅的艾比姐姐都激动地拉着弟弟咆哮:“马啊!王子啊!”

没错。

他就是去告白的。

安迷修头也不回,目视前方,一路驰骋,身后烟尘滚滚。

没有空去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只想加快速度,快点、快点见到那个人。

那个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暗恋的人。



安迷修自认不是抖M,但他和雷狮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自从遇见了雷狮,他那韧若钢铁、经历过风吹雨打的童话故事般的王子公主爱情观就瞬间碎得渣渣都不剩了。

公主在城堡里哭啊王子殿下!

雷狮性格暴躁,一言不合就开锤;肌肉紧实,纤长美丽得像雨林里捕猎的狮子。

他的骄傲自信来源于他所掌控的恐怖力量。

一点都不像童话里的公主,可是,也许是那天他锤子上带起的电弧?还是他凛凛战意的紫眸中酣畅淋漓的笑意?恰好就这么以一道亮如白昼、不输于太阳的流光,晃得他晕晕乎乎,眼前发黑。

一直陷落到那双眼睛的最深处。

心脏剧烈的跳动,血液开始奔涌,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所有的目光、呼吸间,移不开也不想移开,满满的都是他。

像草木第一次生长。

说是命中注定也不为过。

即使是好几年前的战斗,安迷修也能一点不落地回忆起当时的所有细节。

越回忆,就越想见他。

等见到他了,一定要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

“你让我如获新生。”






虽然说来之前跟卡米尔通过气了,安迷修还是有点不安。

他牵着马,把玫瑰藏在身后,一步一步地靠近悬崖边的雷狮。

雷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在看夕阳。

“雷狮。”他喊了一声。

糟糕,紧张地声音有点变调。

雷狮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

“安迷修……你有马了???”

………………………

重点不对啊朋友!

要不是时机不对,安迷修真想吐槽出口。

不过好在这也稍稍缓解了点他的紧张。

“咳……雷狮,我有话想跟你说。”

雷狮挑了挑眉:“说。”

“你知道今天是七夕吧,我想问问你,对七夕有什么看法?”

雷狮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杀意,他转过身,咧开嘴:“能有什么看法……呵。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离得有点远,安迷修没太听清他的话,只有点愣神地望着雷狮。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迎来,暖暖的颜色融化了那素日里锋利冷淡的身影,渡上一圈光辉,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

真好看啊……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雷狮问。

“啊不不不,还有,那个……你在街上看到那些情侣,有没有什么感觉?”安迷修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他把身后的花又掖了掖严实。

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雷狮想起那些给自己发好人卡的妹子,默默咽了一口血。

安迷修又看呆了。

雷狮没有被发带包紧的前额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他低了低头,转向别处的目光复杂又无奈。

真想揉一揉。

虽然感觉他回答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安迷修在心里自动跳过了这些不对劲。他鼓足了勇气,松开牵着马的绳子,一步一步走到雷狮面前。

脸颊和耳朵都热热的,脑子里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在放烟花,已经从旋转上升小礼花放到过年用的噼里啪啦大火轮了。那些不停爆炸开的声音晕得他眼睛里都能看见星星。

那些星星都是粉红色的,围着面前的雷狮跳舞。

“雷狮,其实我想说……”

雷狮隐约注意到安迷修身后没藏好露出来的红色花瓣。

说实话藏得再好也没用,走过来的一路上已经被他蹂躏得稀稀拉拉掉一地了。

不过也蛮浪漫的。

在最初的意外后,雷狮镇定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像看电影一样,饶有兴致地一帧一帧欣赏着眼前男人的手足无措。

“说什么?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啊。”他听见自己这么回。

说啊,你想说什么呢?

细胞都随着言语迫不及待。

不同于准备好告白时候的深思熟虑,这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惊喜,神秘未知,充满好奇。

说啊。

“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

安迷修的勇气似乎全部用在了那四个字上,他唯唯诺诺地小声道:“所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雷狮。”

啊,真是糟透了,这个告白。

明明之前规划得那么好的。

不敢看雷狮……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安迷修垂头丧气地想着。

“喂,安迷修,这么伤心干什么?”

因为你拒绝了……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拒绝你的告白啊?”

啊……嗯?!

安迷修迅速抬起头。

雷狮望着他的紫眸中只有他一个人浅浅的倒影。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

“傻了?”雷狮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张扬恣意到晃眼,“我说,我同意了,感恩戴德吧……喂!”

安迷修抱住了雷狮,紧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玫瑰花掉落在地上,马好像也跑了。

不过都没人去在意了。

雷狮想起自己好像还是FFF团的团员。

算了,不重要。

他想着,愈发用力地抱紧了面前的人。






凹凸FFF团最后的荣耀,在强力成员雷狮的脱单之后,终于是没守住。








-Fin.

【安雷】成年人的夜晚/R18

含dirty talk
终于还是走到了开车这一步啊(烟
我也不知道什么设定……总之两个人都有点隐黑
评论走外链

emmmm……如果有翻车看不到的小天使,评论里我又贴了一个你们看看行不行

【凹凸全员向】住手,诗词不是这么玩的!

我……有罪ಠ_ರೃ
中外混杂,穿越四季,cp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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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安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那天没马骑士安迷修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硬是把雷狮拉到海边,深情款款地指着天际。
“我们的关系即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像翱翔天际的飞鸟与深潜海底的游鱼。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突破重重阻碍,到那时,鱼与飞鸟终会相见,面对这份感情,只有唯二的结局……”
雷狮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2.瑞金《秋浦歌十七首》
金一直很愁发小的感情问题,以至于头顶都愁白了半丛,在周围一圈金发中显得格外突兀。
打完魔兽,金蹲在路边休息,想起这事,就摘下帽子叹了口气。
恰好格瑞扛着原谅刀路过。金望着格瑞翘到天上去的头发和面对发小也能掉冰碴子的表情,不禁长吁短叹起来:“白发三千丈,缘愁……”
格瑞猛地转过头打量了下金的头发,接着快步上前按住金的头,以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别动,很快的。”
接着“刷”地一声,手起刀落。
他甩了甩刀:“还好没有三千丈,不客气。”转身离去,孤傲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阳光下,是哪个秃头在闪闪放光芒?



3.帕佩《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凹凸扛把子海盗团的四人由于打架打得太兴奋各自走散了。
帕洛斯懒得用体力挑事,就慢慢回了根据地。
远远地望见根据地的大门已经破破烂烂地不成样,各种武器留下的痕迹交错,在冬夜的寒风暴雪中瑟瑟发抖。
“啊,柴门……”
“帕洛斯!在门口唧唧歪歪什么呢,过来跟老子打一架!”
帕洛斯的黑眼圈一黑。
今晚夜宵可以吃狗肉火锅。



4.卡金、瑞金《钗头凤·红酥手》
追到金以后,卡米尔就踏上了一条寻找美食之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一家超棒的甜品店,邀请金一起去吃下午茶。
结果金把他那个传说中的发小也一起带来了。
卡米尔已经点好了一桌甜品,刚到的两人非常自然地紧挨着坐下。
看着金毫无所觉地进食,卡米尔心情复杂地吟道:“红酥手,黄縢酒……”
对面格瑞的刀“啪”地拍在了桌上。
金抬起头:“怎么了?”
卡米尔:“没事,接着吃。”
这刀的颜色绿得像我头顶的草原。



5.嘉金《上李邕》
为什么嘉德罗斯每次打架我都在边上呢?
金小心翼翼地离开战斗范围,被嘉德罗斯的棍风一扫又咕噜噜滚回来了。
嘉德罗斯越打越兴起,大罗神通棍一变,脚踏飞燕,冲上云霄。
金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抬头,绽开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渣渣说什么呢?”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嘉德罗斯落回地面,扫了眼地上的金。
“没,夸你像大鹏呢,很强。”还会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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